杨总见了我，一脸的严肃，第一句话就是义正词严的质询：这三天不明不白地失踪，到底去了哪里？

    我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。虽然我那么看好“超级女声”，但是在没有将一切都量化的时候，我绝对不会四处吹嘘的。但无奈，在杨文俊的“逼视”下，我只好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行踪。

    没想到他一听就火了：作为一个市场总监，到了地方市场竟然不和当地分公司联系，你这个市场总监是怎么当的？你想想你一年能去那里几次？你记住：以后，无论什么时候，无论去什么地方，三件事：第一，看市场；第二，检查仓库；第三，给他们开会。在会上要记住：90%批评，10%表扬。哪怕做得再好也还是要批评。这就是蒙牛的文化，严格管理，做到完美为止。

    他连珠炮似的讲着，一刻也不容我插嘴。要不是已经有了十几年的职场经验，又已经在蒙牛经过了三个月的“洗礼”，这般劈头盖脸的责骂我恐怕已经无法承受了。说实话，刚到蒙牛的第一个星期，比我以前所有挨的骂都多。

    我说过，蒙牛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公司，讲究执行与军事化管理。这或许和传统的中国文化有关，领导层又都是内蒙古人，有着北方汉子的爽直。这也是当初吸引我的地方。在外企待的时间太久，我所习惯的是出门有专人接机，出差有五星级酒店，所有的事大会小会讨论决定，一年到国外度几次愉快的假期……

    从进入蒙牛的第一天起，和蒙牛的每一位员工一样，我们都被还原成了一个创业者的形象。永远的空杯心理，永远的一无所有……这才造就了蒙牛的危机，蒙牛的执行力，蒙牛的实力。

    记得9月底的时候，为了国庆节期间的经销商会议，我们做了一批堆头围。所谓堆头围，就是把很多的海报粘在一起，做成一个巨大的造型。我们通宵达旦加班加点，终于做完了。那时正好是国庆大假，我赶回了上海的家。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家了。

    睡得正酣，凌晨两点，电话铃声大作，是杨文俊。

    依然是那种惯用的批人方式，不偏不倚，直捣主题，再三段论，直到把人说到不得不服气。我这才知道，原来做堆头围的海报，每两张之间就要用一个东西连接，而我，之前并不知道。

    那一次，我在电话里足足挨了两个小时的骂，太太惶恐地看着我的表情，跟着受了惊。挂断电话，我当即就想辞职了。

    在蒙牛工作一年以来，我总共回了两次家，休了一周假。每天都像电力充足的马达，运转在各个环节之间。每个月我们都要写“军令状”：这个月，要把目标做到多少。每一款、每一项写下来，分别要做到什么程度，全部量化。

    2004年蒙牛液态奶的销售额是65亿，2005年的销售目标是100亿，把这100亿分摊到各个产品上，我负责的酸酸乳要做到25亿，早餐奶要分担10亿。任务这么重，对手这么强，不出奇制胜，借力打力，托一个全国人民都喜欢的东西传播我们的产品，怎么能完成任务？而且，要是不近距离地亲自考察，了解节目的特质，明白合作媒体的实力，整合双方的优势，我又怎么能胡乱把一个不成形、不确定、想当然、高风险的计划呈现给老板拍板呢？

    汽车继续在往大草原开，杨文俊还在滔滔不绝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。因为我在那边全心和两位专家谈这个项目，没怎么睡，我们每天都谈得很晚，所有的时间都在想这个项目，因为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。我也知道蒙牛的风格，也不是高兴就飞过去，没有那么多时间。作为市场总监，我负责产品的营业额一年大概80个亿，去年有65个亿左右。每天仓库出去的货都是几千万，所以有太多事情要做？你很难有事情就过去一次？做不到。

    每次到那边以后，我总会花足够的时间去和湖南卫视做沟通，去彻底了解这个节目，想想如果我们做这个节目，有哪些东西我们没做到？哪些东西能做到？看法是怎么样的？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，媒体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……可是回过头来我还没来得及去报告这件事情，已经犯了杨总说的那三条错误。

    我悲观地感到：完蛋了，一切都完蛋了。被杨总批评后的感觉，就是我不能再去湖南了，这个项目完蛋了，谈都不要谈。这是个失败，下次我要去那边出差，是不会批的，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。